最近读了 Theodor Reik 的几本经典著作《关于爱情的一般理论》(General Theory of Love)、《用第三只耳朵听》(Listening with the Third Ear)和《恐惧与神经症》(Fear and Neurosis),在整理读书笔记的时候发现他在潜意识、情感需求与关系动力的深度洞察,从这些视角切入,Daddy issue 的本质或许能被重新解读为成年人通过象征性互动,对未被满足的心理需求的补偿性表达,其核心是潜意识中未完成事件(unfinished business)的重构与治愈。(PS:之前有不少朋友问我推荐书籍,其实我每次写文章的时候,都会注明最近读的书,以及它们对我的启示,如果后续有需求的话,我可以整理下读过的并值得推荐的书籍,写一篇读书推荐)
Reik 是弗洛伊德早期的学生,其学术贡献虽常被 Anna Freud 或 Erikson 等人掩盖,但他对情感关系中潜意识动机的敏锐捕捉却独树一帜。在Reik 看来,人类的亲密关系绝非仅由理性选择驱动,更多是潜意识中未解决的冲突、被压抑的情感需求,通过象征性的行为模式(如仪式、角色扮演、语言隐喻)向外投射的结果。

在《用第三只耳朵听》中Reik 提出,人类的语言与行为始终存在“显性内容”(manifest content)与 “潜在内容”(latent content)的分裂 —— 前者是意识层面可被言说的部分(如 “我需要被照顾”),后者则是潜意识中未被察觉的真实诉求(如 “我需要弥补童年缺失的安全感”)。亲密关系中的互动,本质上是双方通过行为、情绪传递潜在内容的过程,而真正理解关系的关键,在于 “用第三只耳朵倾听” 这些被压抑的声音(Reik, 1948: 32)。
在《关于爱情的一般理论》中,Reik 进一步指出,成年人的爱情本质上是对童年早期情感经验的 “重复与修正”(repetition and revision)。婴儿期与养育者的依恋模式(如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会内化为 “情感模板”,成年后,个体往往会无意识地寻找符合该模板的伴侣或关系形式,试图通过新的互动修复早期未被满足的需求(Reik, 1944: 57)。例如,童年因父母忙碌而缺乏关爱的人,可能在成年后通过 “被照顾” 的关系模式,重新体验 “被重视” 的安全感。
Reik 并没有将“退行”(个体暂时回到更幼稚的心理状态)视为病态,而是认为这是潜意识为解决冲突而采取的适应性策略。他在《恐惧与神经症》中提到,当成年人面临压力或情感缺失时,潜意识会通过“退行” 激活早期的心理防御机制(如依赖、撒娇),以降低焦虑(Reik, 1925: 89)。这种退行若发生在安全、自愿的关系中,反而可能成为情感修复的契机 —— 例如,CLG 中的 “Little” 角色通过扮演儿童,暂时卸下成年人的社会角色压力,在 “Caregiver” 的包容中重建对亲密关系的信任。
CLG 的核心是权力动态的非对称分配:一方(Caregiver)扮演保护者、引导者的角色,提供规则、照顾与情感支持;另一方(Little)则扮演依赖者,通过 “孩子气” 的行为(如使用玩偶、儿语、寻求陪伴)表达需求。从 Reik 的理论出发,这种关系模式可被视为潜意识中未完成情感需求的象征性表达与修复,具体表现为以下维度:
1.Reik 强调,童年的 “未完成事件”(如未被充分回应的情感需求、未被满足的安全感)会以 “强迫性重复”(repetition compulsion)的方式影响成年后的关系选择(Reik, 1944: 63)。在 CLG 中,“Little” 的 “孩子气” 行为常与童年经历存在隐秘关联:若童年因父母严格管教而缺乏“被允许脆弱” 的空间,成年后可能通过 “Little” 角色获得 “被允许依赖” 的许可;若童年因父母忽视而缺乏 “被关注” 的体验,成年后可能通过 “Daddy Dom” 的主动关怀,重新建立 “我值得被重视” 的自我认知。
这种“重构” 并非对童年的简单复制,而是通过成年人的自愿选择,为未完成的情感体验 “补全结局”。例如,一个童年因父母工作繁忙而常被独自留在家中的 “Little”,可能在CLG 中通过 “Caregiver” 每晚的睡前故事和陪伴,象征性地完成 “父母始终在场” 的情感需求。
2.在《用第三只耳朵听》中 Reik 指出,安全感的本质是“对关系稳定性的潜意识信任”(Reik, 1948: 76)。现代社会中,成年人常因工作压力、社交规则等被迫维持 “独立” 的表象,而 CLG 通过明确的权力分工(Caregiver 的“保护者” 身份与 Little 的 “被保护者” 身份),为双方构建了一套可预期的情感规则系统:对“Little” 而言,Caregiver 设定的规则(如按时吃饭、早睡)并非控制,而是“你会被照顾” 的承诺,这种结构化的互动降低了关系中的不确定性焦虑;对 “Caregiver” 而言,“照顾者” 的角色赋予其 “被需要” 的价值感,这种价值感又强化了其对关系的投入意愿。
这种安全感的建构与Reik 提出的 “情感仪式”(emotional ritual)高度契合 —— 通过重复的、可预测的互动(如睡前道晚安、特定的称呼),双方在潜意识中确认 “关系是安全的”,从而缓解现代生活中的存在性焦虑(Reik, 1944: 92)。
3.Reik 认为,成年人的情感表达常被社会规则 “异化”(alienated)—— 我们习惯用 “我很好” 掩盖脆弱,用 “没关系” 压抑不满(Reik, 1925: 112)。CLG 的特殊性在于,它通过 “角色扮演” 为情感表达提供了一个去防御的安全场域:“Little” 可以名正言顺地表达 “我想要xx”、“我害怕黑”,这些在常规关系中可能被视为 “不成熟” 的诉求,在 CLG 中被接纳为合理的情感表达;“Caregiver” 则可以通过 “引导者” 的身份,以 “温柔的规则”(如 “宝贝今天要做完作业才能吃零食,玩耍”)传递关心,避免直接表达 “去完成xx” 毫无感情的流动。
这种“去防御” 本质上是潜意识的 “情感翻译”—— 将被压抑的需求(如渴望被关注、害怕被抛弃)转化为角色允许的行为(如撒娇、寻求陪伴),从而实现情感的流动与共鸣(Reik, 1948: 45)。
Theodor Reik 的精神分析为理解 Daddy issue 提供了关键视角:这种看似“非常规” 的亲密关系,本质上是成年人通过象征性互动,与潜意识中的未完成事件对话、重构安全感、实现情感修复的特殊方式。其合理性不取决于 “是否符合常规”,而在于是否基于潜意识的真诚性、双方的自愿同意(不仅仅是同意还有需要),以及通过互动促进情感的流动与成长。
正如Reik 在《用第三只耳朵听》中所言:“关系的本质不是扮演某种角色,而是倾听彼此潜意识的声音。”(Reik, 1948: 153)CLG 的价值,或许正在于它为现代亲密关系提供了一种更直接、更坦诚的 “情感语言”—— 通过接纳 “孩子气” 的一面,我们得以更接近真实的自己,也更接近彼此。
参考文献
1.Reik, T. (1925). Fear and Neurosis. International Universities Press.
2.Reik, T. (1944). General Theory of Love. Farrar & Rinehart.
3.Reik, T. (1948). Listening with the Third Ear: The Inner Experience of a Psychoanalyst.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4.Wismeijer, D. W., & van Assen, M. A. (2013). “Paraphilic interests in a community sample: Prevalence and overlap with paraphilic disorders.” The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10(8), 2108-2118.
5.Mitchell, S. A. (1988). Relational Concepts in Psychoanalysis: An Integrati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